风口下的知识付费

文 | 《中国企业家》记者 陈贝蕾

编辑 | 尹一杰

“寓教于乐，学以致用。”

谈及知识付费，泰合资本董事总经理蒋科用八个字予以形容，他认为，教育、娱乐和社交的结合催生了这一行业。

他提到一本书——《美国的知识生产与分配》，其中将知识分为五个类别，第一层是实用性知识，比如职业技能；第二层是理性知识，指生活中往往不能直接使用的那类知识，比如历史、哲学；第三层是消遣性知识；接着是特殊知识，比如急救；最后一层是灵性知识，和宗教相关。知识付费涉及前三种，具备了教育的一些属性。

通过供给导向的知识经济，知识付费正在今天的互联网上争夺用户的注意力。它们与社交相结合，利用社交传播、引爆，流量上具备了传媒的特点。

他同样认为，知识付费还有一定的消费属性，可以被定义为文化消费。

蒋科称，薄荷阅读已经是微信体系内比较领先的知识付费产品，帮助学员提升英语的词汇量和阅读量，完成这些提升后，学员和消费前的自己隶属于两个文化消费的世界。

曾经，学员只能在中文世界里进行文化消费，经过知识付费教育，词汇量增加，就能在英文世界里进行文化消费，比如购买英文原版书等，增加了用户的生命周期。

“知识付费是上一个阶段的终点，也是下一个阶段的起点，能够改变用户消费的路径。”蒋科说。

知识金矿

知识付费领域，得到、知乎、喜马拉雅FM、果壳等是体量较大的入场者，但因各自模式不同，它们的优劣势也各有侧重。

一位不愿具名的知识付费内容公司负责人与这些平台均有深度合作，在他看来，知乎并没有大刀阔斧地抄底知识付费领域，“知识付费对它来说更多像是延伸，很难在市场占比上做大文章。”

事实上，目前市场中知识付费销量较高的产品，更多体现在功能化、大众化等特点，由于知乎要守住自身价值观和个性人群、精英化特性，决定了无法大范围支持知识付费产品的全面铺开。

喜马拉雅FM从UGC出发，入局知识付费后策略有所改变。因为流量有限，开始走精品策略，不断拓展知识付费的深度尝试。

音频的伴随属性和曾经的内容积淀，让喜马拉雅FM刚一入局就具备了很大的势能优势，但在这名负责人看来，喜马拉雅FM的问题在于因为内容独家而受到的限制。

他援引吴军的话：“拥有是农耕文明的本质，开放和连接则是互联网的本质。”

喜马拉雅FM与互联网的连接本质对抗，要求知识付费内容独家由它运营的做法为它带来了更大副作用。越来越多优质内容不愿进入喜马拉雅的独家体系，一旦推广不好，便会丧失从其他平台崛起的机会。

知情人透露，喜马拉雅FM对内容采取中心控制的做法，已经导致一些优秀知识付费产品打造人离开，这也反映出喜马拉雅FM战略上的一些尴尬。

喜马拉雅FM的内容溢出，反过来培育了荔枝微课这样的开放型知识付费平台。

罗振宇是《对话》制片人出身，因此，得到也具备精英人群特点。得到吸纳的知识付费讲师，也符合这一调性。作为业界标杆的得到，弊端同样始于这一定位，每年打造的产品非常有限，难以大规模复制。

前磨铁集团运营副总裁、首席战略官、黑天鹅品牌图书创始人刘杰辉用传统出版业类比得到，他认为得到就像出版界的中信。

分答则更倾向于单点问题的功能性，在业内人士看来，分答在几家知识付费平台中最接地气。

但分答PUGC的做法与讲师无法形成深度合作关系，更像是在知识付费领域打造线上的“十万个为什么”。

刘杰辉认为，几家平台的做法未来会逐渐趋同，而在大的平台之下，付费内容制造商和一些垂直流量平台如微信公众号，则在知识付费风口上真正赚到了钱。

知识付费正在逐渐向PGC方式过渡，但如今，大量产品还是UGC方式，需要专业内容生产机构介入。

刘杰辉以出版行业做比，当当、京东、亚马逊是渠道，知乎、得到、喜马拉雅、果壳亦如此，大量知识付费界的出版公司被需要。

事实上，各知识付费平台的内容，大部分由外部内容创作公司输入，平台去拿比例不同的分成。对大流量平台来说，也是依靠从前存量流量进行快速变现的过程。

网易云音乐CEO朱一闻曾对《中国企业家》表示，知识付费会成为网易云音乐的重要变现渠道，因此，虽然网易内部网易云课堂、网易公开课等都在做知识付费，网易云音乐也要竞争入局。

网易云音乐在知识付费上的重视程度和投入力度确实越来越大，心理学者陈立在网易云音乐上的“陈立客厅”课程，还获得了网易CEO丁磊的大力推荐。

十点读书这类头部微信大号做知识付费的比例也越来越高，刘杰辉判断，未来大部分微信大号都会去做知识付费。

“公众号做知识付费有天然的优势，他们有自己稳定的用户，用户互动具备粘性，并且拥有明确的公号属性，了解用户的确切需求。”在用户信任的情况下去做知识付费，转化率就会很高。实际上，微信公众号付费产品的购买的确在所有渠道中最具优势。

以他打造的李源课程为例，在十点课堂上线后，十点读书的分成占到50%，但十点读书本身并不打造这款产品，更多承担的是产品与自身品牌特质结合的桥梁作用，产品上的投入几乎是零，抛掉流量成本有着高额回报。

微信大号悦读的头条平均阅读量通常都在十万加，负责人莫然提到，平台会去打造知识付费产品，同时也会接收外界符合公众号调性的知识付费产品。

百万粉丝的微信公众号，也逐渐在向知识付费靠拢，典型的如新世相、36氪、创业邦、馒头商学院等。

知识付费很好地满足了流量节点的变现需求，一些节点甚至愿意为此更多补贴。

在刘杰辉看来，这就相当于出版业开设的书店，每一个卖场都希望书店进驻，因为书店可以提高文化消费的消费品质，并且带来人流。

“全国各地有成千上万的书店，所以，知识付费平台还会遍地开花。”刘杰辉说。

出版业的二次变革

磨铁集团创始人沈浩波是国内民营书业崛起的第一批老板，刘杰辉则是行业内的第一批职业经理人。2016年4月，刘杰辉在职创业，11月正式递交辞呈。

2017年6月，刘杰辉再度创业。过程中，沈浩波一直坚定地支持刘杰辉，为刘杰辉在磨铁公司提供办公场地，并继续注入数百万投资。

如今，除了刘杰辉联合创立的“恋爱发展学会”成为情感类前三大知识品牌外，“个人发展学会”也做出了不少爆品。

他与前罗辑思维知识策划人李源合作的第二季知识付费内容《听读书怪才讲名人传记》节目，开售不到一个月，销售达到2万份。2017年中期上线的第一季读书节目，上线不到半年，订阅量近4万份。

同时，与喜马拉雅FM合作出品的大鹏《超级聊天术》节目成为喜马拉雅沟通领域前三名，兆民《所谓情商高，就是会说话》节目播放量已过千万，出版的音频同名书《所谓情商高，就是会说话》在当当图书总榜长期占据前三名。

此外，《5分钟打动人心：高情商沟通课》也引爆荔枝微课、静雅课堂、好好学习、网易公开课等数十个垂直渠道，上线不到半年，销售已近6万份。

除了接地气的实用性知识，具备前瞻意识的理性知识也同样获得了大量用户。

中央财经大学教授、金融法研究所所长黄震就与“个人发展学会”合作了一档《超越财富自由必修的30堂未来趋势课》的付费课程，课程由IDG总裁熊晓鸽、万向集团副董事长肖风、火币网创始人李林等区块链大咖联袂推荐。

刘杰辉与喜马拉雅FM、荔枝微课、十点读书、网易云音乐、知乎、分答、小鹅通等平台均有合作，不到一年时间，“个人发展学会”销售份数过万的爆款知识节目就有十余档，超过二十部同名书籍也在制作发行中。

时寒冰、李开复、陈志武、宋鸿兵、罗振宇、古典等人都曾是刘杰辉的作者，合作打造过百万级畅销书如《自控力》《拆掉思维里的墙》《罗辑思维》《时寒冰说：经济大棋局，我们怎么办》等。因为资深的出版经验，刘杰辉在做知识付费产品时，比其他人走的弯路要少一些。

他认为，出版的内容打磨过程，与知识付费的内容打磨过程异曲同工，只是内容载体和文本形式的变化。

资深出版人转向去做知识付费的人并不少，《中国企业家》记者了解到，一些出版社编辑已经独立成立团队，为得到、知乎等供给知识内容。

蒋科也提到，知识付费是文化出版业的第二次产业升级。

此前，出版行业有五个价值链：内容作者-经纪人-出版商-批发商-零售商。第一次产业变革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，由亚马逊引导发生。亚马逊从图书零售出发，改造了图书批发环节，成为线上图书零售巨头。

他认为第二次就是现在，创造知识付费内容的公司，既是经纪人，负责和作者签约、管理、包装、运营作者；还要作为出版商来制定内容；同时，它是批发商，把知识产品供给B端；又是零售商，把产品送到C端。

所以，在蒋科看来，文化出版的产业链价值正在被放大，这是一个广阔的机会。

新机会

知识付费的兴起背后，是用户时间碎片化、音频普及和竞争压力增大所带来的终身学习价值。

在刘杰辉看来，知识付费的趋势是不可逆的，并且，类似最初放开出版业，最先动销的是经管类功能性图书，人文社科等内容会逐渐起步，成为畅销书的一大类别。

知识付费同样，竞争压力增大，人们焦虑感更甚，对于功能性知识付费产品有更大需求，所以这一领域首先诞生的便是功能性产品。

一些人文类课程，比如余秋雨《中国文化日课》、方文山《方文山的音乐诗词课》、高晓松《矮大紧指北》、蒋勋《蒋勋细说红楼梦》等人文课程也都逐步上线，售卖情况开始反超。

蒋科提到，知乎、得到面向年轻、精英、男性群体，他们对于成功的渴求更大，同时对课程的要求也会很高，听课之后有落差，或者认为无法快速助他实现目标时，便会弃置课程，因此，得到的知识付费课程完课率并不高。

然而，十点读书、荔枝微课、千聊平台上，女性用户占到百分之七八十，知识付费课程偏向腰部内容，领域集中在情感、亲子和美妆，用户粘性较高，完课率较好。

在蒋科看来，这也是知识付费未来的机会所在，女性市场值得被进一步挖掘，相伴而生的，就是大量非功能性产品。

知识付费的另一个趋势，是开始蔓延至下沉人群。

在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，并不缺乏优质课程、前沿信息和资源，但二三线、五六线城市却缺乏更多摄入优质知识的渠道，具备更大的发展潜力。

知识付费将线下轻型培训课程搬到了线上，刘杰辉也在做这样的线上培训产品如训练营，更深一层的产品则是线上一对一咨询。

他认为，从免费导流课程到知识付费产品到训练营再到一对一咨询，课程设计和用户规模都呈漏斗形，基于内容核心，通过标准化突破形式壁垒，用价格把对内容需求更具深度的人逐层筛选出来，打通教育、出版、知识付费及咨询的不同领域，这可能是知识付费所能连接的新机会。

十几年前，出版行业刚刚开放时，刘杰辉写过一篇毕业论文：论经管类伪书。《执行力》《没有任何借口》等都是伪书，“乱编一个国外作者的名字，找大学生攒书，都能被出版商拿去出版，市场非常不规范。”

事实上，知识付费也正处于这个阶段，优秀产品的数量还非常少，对于产品生产没有做到高标准严要求，甚至还有一些有害产品。

“行业发展会越来越规范，懂得在其中建立标准，进行专业化职业化分工的知识付费产品打造公司，会在市场的优胜劣汰中凸显价值。”刘杰辉说。